1936年2月20日晚上八点，黄河。 陕北的冬天还没过去，河面上漂着冰碴子。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刀子一样割脸。岸上站着一万三千人，穿着单衣，脚上裹着草鞋，有的草鞋都没有，光脚踩在冻土上。 他们面前是黄河。河对岸是山西，是阎锡山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盘，十万晋绥军，碉堡从河岸一直修到山头上。 身后是陕北。他们刚走完两万五千里，从江西出发的八万六千人，到了陕北只剩七千。直罗镇打了一仗，喘了口气，但蒋介石的几十万大军还在四面围着。 往哪走？ 向北？沙漠。向南？张学良的东北军。向西？荒得更厉害。 毛泽东说：向东。过黄河，打阎锡山。 但很多人不这么想。或者说，很多人想不通。 一 彭德怀接到东进命令的时候，心里有两个疙瘩。 第一个，红军刚走完长征，部队极度疲劳，你让他们再强渡黄河，万一渡不过去怎么办？第二个，就算渡过去了，阎锡山十万大军压上来，红军跟陕北根据地的联系被切断怎么办？ 彭德怀不是胆小。他是带兵的人，知道一支七千人的疲惫之师去撞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军阀老巢，是什么概念。杨尚昆有顾虑，林彪也有顾虑。这不奇怪。换了谁都会算这笔账：陕北虽然穷，但好歹是个落脚点。你主动跳到外线去打，打不好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。 但毛泽东算的不是同一笔账。 二 陕北到底有多穷？ 中央红军刚到的时候，大雪纷飞，指战员身上还穿着单衣，脚上还是草鞋。不是不想换，是没得换。陕北这个地方，东边是黄河，北边是沙漠，土地贫瘠，人烟稀少。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，你让他拿什么养兵？ 彭德怀自己说过一句话，后来被很多人引用：“陕北是小红军的好根据地，大红军的落脚点，但经济落后，交通不便。东侧黄河，北靠沙漠，四面荒凉，人烟稀少。虽不易形成白军四面‘围剿’的局面，而红军本身的发展也有困难。” 聂荣臻说得更直接：“陕北根据地面积不算小，可是的确太穷。人口有限，出产不丰。” 七千人到了陕北，加上红十五军团，总共一万来人。这个数字，吃陕北的粮，撑不了多久。更别说还要发展、要扩红、要准备抗日。你窝在陕北不动，蒋介石不用打你，困就把你困死了。 毛泽东看得很清楚： 待在陕北是等死，打出去才有一线生机。